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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的”上的女宣教士

宣教士從18、19世紀騎馬、坐船去傳福音,到今天乘輕軌、搭飛機,出行越來越方便、快捷,但宣教士信心成長的功課卻是千古不變。

內戰後的柬埔寨,多年來沒有城市公共巴士,摩托車成為馬路大軍。這也是首都金邊的一大奇景。

我在柬埔寨宣教的頭幾年,出外傳福音與探訪,都是靠便利、快捷的“摩的”(摩托車“的士”)。記得第一次提心吊膽、顫顫巍巍地坐上“摩的”,在馬路上速飆時,我的心臟快要蹦到嗓子眼了,心裡充滿了死亡的恐懼。

“你若此刻去見主,預備好了嗎?”隨著聖靈無聲地叩問,是一輛輛風馳電掣的摩托車,擦身而過。在“啪、啪、啪”聒噪不堪的馬達聲中,我的靈格外寧靜,心底深處的歡然和應,也格外清晰:“主啊,我預備好了!”

坐著摩的回教會。黃昏將至,四周炊煙混雜著柬埔寨人的臭魚與炭火的特殊氣味。忽然天涯邊滾來了團團烏雲,霎時瓢潑大雨從天而降。地上一片黃土泥濘,我的衣服也被雨水澆濕,一陣陣寒氣沁入。

摩托車司機在擁堵的車流中艱難蛇行。突然,緊緊尾隨著我們的一輛摩托車,在雨水中碰到石頭,失去了平衡,左右搖晃中直朝我衝來。我驚叫一聲:“主啊!”說時遲那時快,那輛摩托車手扶把,打橫傾倒,重重碰在我的手背上。我的手疼痛不已,那輛摩托車卻在瞬間穩住了,一場就要發生的車禍化險為夷!這有驚無險的一幕,竟然幫助我從此消除了坐“摩的”的恐懼。

首次被搶

在柬埔寨第二個端午節,晚上我與姜姐同坐一輛“摩的”回教會。車在首都金邊市最繁華的莫尼旺大道上行駛著。大道上,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氛,每一個商鋪門口,都擺放著一排排要銷售的送禮水果籃,全是一色金燦燦的包裝。異國他鄉竟有這濃厚的中國節日,我不禁樂在其中。

突然,我感覺到肩上的的牛仔布包被輕輕摸了一下。我以為是熟人跟我開玩笑,但霎那間,布包被猛的一扯,我整個人面朝下,從摩托車上摔下來。原來,我被搶劫了!

我的右手,還拽著布包的挽帶。布包的另一條挽帶,卻在騎著摩托車的劫匪手上。我整個身體,就這樣在馬路上被疾飛的摩托車拖著走……周圍的汽車聲、人的噪雜 聲,好像都被我和地面的摩擦聲淹沒了。我下意識地閉著眼睛,覺得渾身的肌肉僵硬,甚至失去了感覺,像死了一樣地任由摩托車拖著……

不知被拖著走了多遠,直到我手上拽著的布包挽帶斷開了,布包被搶走了,我的身體才終於在大馬路上停了下來。

朦朧中感覺自己還活著。強烈的求生意志告訴我,必須站起來,不然就會被馬路上的車子撞死、軋死。我微微顫顫地從地面上爬起來,眼角淌著血。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沾滿了鮮血與泥土。我被路人攙扶著,姜姐也趕了過來,把我送進了醫院急救室。

護士來給我包紮傷口。我的整隻手臂都滲著血。護士找來一張報紙給我墊著。用報紙墊,傷口不會感染嗎?我問護士:“這報紙是否不乾淨?”護士說:“沒事,這 報紙沒有包過其他東西。”我懂了,這就是這裡的護士的思維方式。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好將脫皮和流血的手臂放在報紙上。

我躺在病床上,手、腳都被紗布纏裹著,僵硬的身子不能活動,卻仍有感覺。這讓我想起金庸小說裡,中了無名毒的人動彈不得,渾身上下卻像爬著螞蟻一樣難受。

兩位柬埔寨員警來到病房落案。他們根本沒有問我丟失了什麼,傷勢如何,而是向我要小費。我有力無氣地請他們走,根本不指望這些貪婪而沒公義的人能為我解決什麼問題。

第三天,我被送到香港的仁安醫院。醫生告訴我,在磁力共振的影像圖上,看到我整個身子的骨架都給拉歪了,需要長時間才能恢復。接下來,醫生用了好幾個小時,才將柬埔寨護士纏裹在我手上的紗布,用藥和油一點點滲泡、揭開。

整個過程,我不停地向護士傳福音。護士好奇地問:“你不感覺到痛的嗎?”我痛,但我實在是經歷了在苦難中的大喜樂!

那一次的搶劫,我右邊的臉額上,從此落下了一個麻麻刺的感覺。也許撒但以為咬了我一口,但對我來說,是主親了我一下。

二度遭劫

在柬埔寨宣教5年後,我第二次在“摩的”上遇劫。

那是一個早上,我從電信局辦事後出來。剛坐上“摩的”沒走多遠,就有另一輛摩托車從後面衝過來。那個司機一下子拽住我肩膀上的環保袋。突然受到驚嚇的我,為了不摔下去,就使勁抓住前面司機的肩膀。人在搖動,天地也在搖動……

拼命僵持了幾分鐘後,搶匪突然撒手了。我所坐的那輛摩托車,霎時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失去控制,傾斜著在馬路上急速打轉。

如同在生死時速中的我,快暈倒了。摩的司機好不容易將車子穩住,我一下子從摩托車上滑下來,癱倒在地,臉色煞白,淚水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感覺到脖子上的疼痛,一摸才發現,脖子上的金項鏈,已經被搶走。這是一位和我同住了一年多的姊妹,離開柬埔寨時,送給我的紀念品。

我崩潰了,失魂落魄般地回到教會,在上帝面前哭:“上帝啊,我在柬埔寨已經屢遭患難,被勒索、跟蹤、辱罵、恐嚇,你為什麼還讓我再次遇上搶劫呢?我還要留在這裡嗎?我受夠了!”

是啊,宣教士也有血有肉,不是刀槍不入的英雄。在突如其來的患難中,也會如同約伯一樣:“我不禁止我口;我靈愁苦,要發出言語;我心苦惱,要吐露哀情。”(《伯》7:11)

如果說第一次搶劫給我帶來身體上的傷害,那麼第二次搶劫,卻給我帶來心靈的創傷——坐在傾斜著的摩托車上,在馬路上急速打轉的那一幕,在我腦海裡久久不能抹去。我在脆弱中變得神經兮兮,一次又一次問自己:要逃避嗎?

是的,我可以有一百個理由,堂而皇之地離開柬埔寨,回到安舒、穩定的加拿大。然而我更知道,我只有一個理由義無反顧地留在柬埔寨,那就是來自基督的愛的呼召:“你愛我比這更深嗎?”“主啊,是的!你知道我愛你!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我知道自己在宣教中的血汗與淚水,正混合成主手中的那一團泥。

1999年,作者受差遣,從溫哥華赴柬埔寨宣教,開荒植堂,建立教會。

本文原刊於《舉目》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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