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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一匹狼----羅賓遜

1869年,世界上第一支職業棒球隊成立,以後陸陸續續成立的職業棒球隊,球員皆為白人。棒球被稱為「全世界最快速的運動」,無論打、跑、接球,人沒有辦法跑得比球快,唯一的彌補就是準確地打擊、準確地接球、準確地瞬間起跑,所以棒球賽又被稱為「最準確的球賽」。很可惜,當時黑人被認為是懶散、行動緩慢, 不能參加棒球比賽。

其實黑人才是適合棒球的族類,幾千年以前他們的祖先已經在非洲大地上追逐獅子,向犀牛丟擲標槍。1920年,第一支黑人職棒球隊才成立。1937年,「黑 人職棒聯盟」成立,但是黑人、白人分開打球,黑人球員不能進入「美國職棒聯盟」參賽。第一個進入白人職棒的黑人,就是羅賓遜(Jackie Robinson, 1919-1972)。他不僅為個人與球隊,也贏得黑人能進入職棒大聯盟的契機。迄今,棒球運動史上,最受景仰的棒球球員有兩個——五百支全壘打王路斯 (Babe Ruth, 1895-1948)與盜壘王羅賓遜。

1919年,羅賓遜生於美國喬治亞州蓋羅(Cairo)鎮。父親是個貧窮的佃農,在一塊小小的土地上,支持著五個孩子的需要。羅賓遜六個月大時,父親有一 天出去,再也沒有回家。母親焦急的請地主幫忙。地主不僅不報警,還把他們趕出農舍。母親只好帶著五個孩子,在鄰居家裏暫住。

當時的喬治亞州,三K黨盛行,黑人隨時被毆打,甚至被謀殺。母親決定遠離家園,給孩子一個不被歧視的地方,於是舉家搬到南加州的巴塞迪納 (Pasadena)。羅賓遜從小就要出去工作,下課後,幫人收垃圾、賣熱狗,而後還到戲院掃地。為了搶收觀眾落在電影座位下的幾毛錢,他掃得比別人快, 他愈掃愈快,行動更敏捷。羅賓遜進入中學後,有他參加的球隊都會贏,籃球、足球、跳遠、田徑隊他樣樣行,連乒乓球他都會,贏得校冠軍。球隊給的獎學金,讓 他順利念完高中,而後進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體育學系。

羅賓遜在大學時,才打棒球。大學棒球聯賽時,他打擊率0.417,在二十四場比賽裏盜壘二十五次,最後冠亞軍賽,他更盜了五個壘。其中二次是盜回本壘得 分,洛杉磯分校獲得冠軍。球場上的風光不代表他本人的本相。他後來寫道:「很多人看我球場的表現,很少人知道我的內心。我記得母親的叮嚀:『努力加上信靠上帝,事情就會步上順途。』」羅賓遜的堅持,使其他球員喚他「孤獨一匹狼」。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他考進陸軍官校。兩年後畢業進入軍隊,當時的軍隊,也分膚色,白人、黑人各有軍營。羅賓遜帶頭反對:「當黑人為國 戰死,國家為何仍要歧視他們?」1944年軍隊以軍法起訴他「在軍車上不服紀律,不肯坐黑人該坐的最後一排」。他據理力爭,三個月後獲得勝訴,仍被軍方除役,提前退伍。退伍後,由於記錄不好,一時找不到工作,他相當沮喪。

天空之球

有一天,羅賓遜在路上走著。「喂!小心!」他看到球場內飛出一顆快速的球,他跳起來,迅速將球接住。一落地,反身將球投回場內投手的手套裏。那個投手嚇了 一跳,沒看過這麼矯健,投球這麼準確的「觀眾」。在這位投手推薦下,羅賓遜進入莫那齊(Monarchs),一支屬於美國黑人職棒的球隊。

羅賓遜的守備位置是二壘,他的手不長,但是手套在手上具有高度靈活性,可抓、可放,可接任何角度來球。他擅長「短打」,再以快速上一壘。後來棒球界流傳一 句話:「當你接到羅賓遜的滾地球時,他已經在一壘壘包上睡著了。」1945年,當羅賓遜打球時,觀眾席中有一名冷靜的觀眾,這位觀眾是大聯盟道奇隊的總經理里奇(Branch Rickey,1881-1965)。

改變世界棒球史的關鍵人物

里奇是棒球史上傳奇的人物,他唸的是法律學系,但是喜歡打棒球。大學畢業後,沒去當律師,當布朗球隊(Browne)的球員。他是敬虔的基督徒,堅持禮拜天不打球。後來因為疾病不能打球,改當教練兼球探。1917年,他當上最爛球隊——聖路易隊(St.Louis)的經理,這支球隊已經三十年沒有拿過任何獎牌。

里奇認為棒球不只是一種比賽,而且是一種人格的教育。他首先建立「小聯盟」(Minor League)制,讓比較年輕的球員先打小聯盟,而不用在大聯盟比賽中坐冷板凳。他要求嚴格,培養出的球員被稱為「毒氣房來的敢死隊」,對任何情況都不害怕。1926年,這支球隊獲得大聯盟職棒冠軍,以後十七年繼續雄霸棒壇。里奇在事業巔峰時,忽然辭職,又去當另一支大爛隊——「道奇」的總經理。

當時道奇球員,就像球隊的名字dodge(躲避)一樣,看到球就躲。里奇一上任就說:「好球隊要求好球員,好球員不是過去的紀錄多輝煌,而是今天肯努力, 明日才有效果。」為了發現有潛力的球員,他開除自大的球員,挑了一些沒有什麼經驗的棒球選手,重新組成新的隊伍。

里奇最引人爭議的是,引進第一個黑人球員羅賓遜進入世界職棒大聯盟,里奇說:「我也許不能改變每一個人的種族偏見,但是能夠先從棒球界改變。」

什麼是運動精神

1945年,里奇與羅賓遜見面。里奇問羅賓遜第一個問題:「你結婚了沒有?」「還沒有,但是有一個交往六年的大學女友。」「那你最好趕快結婚,結婚有助於個性的成熟與穩定。」里奇下令道。里奇的第二個問題:「你大學唸的怎麼樣?」問題仍然與棒球無關。羅賓遜後來寫道:「成為一個棒球選手,不是只有比賽成 績,還有五個特質:穩定的人格、良好的學業、靈機應變、強烈的求勝感,與能承受高度的壓力。里奇特別要求隊員有良好的品德,要求所有職棒的球員,禁煙、禁 酒、照顧家庭與大學程度。他不要只會一頭熱的運動選手,這種選手即使有技術,沒有好品格,終會敗壞職棒形像。」

羅賓遜是第一個進入職棒大聯盟的黑人球員,里奇挑戰他說:「你會處於一個敏感的位置上,投手可能投出的第一個快球,是故意對準你的頭;盜壘時,守備員故意 把土塞到你嘴巴裏;守壘時,打者直接瞄準你打;跑壘時,他們就直接把球丟到你的背上;衝向本壘時,他們故意用腳踩你,或是合在一起譏笑你,你要打回去嗎? 罵回去嗎?裁判可能故意誤判,觀眾可能刺激你,都為了證明黑人不能與白人一起比賽。這將是我們兩人聯手與他們爭戰,我需要一個個性很硬的球員,硬到一個程 度,當別人打他的右臉,他的左臉還能轉過去,再承受一拳。」

羅賓遜答道:「你知道我曾受過軍法起訴,不服黑人必須坐公車最後一排,而與司機吵架。」里奇答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一樣做。這證明你有競爭能力,但是以後不要太急躁。」羅賓遜知道,里奇邀請他打一場世界上最難打的球賽,他堅定的回答:「我願意。」歷史上再也沒有像里奇與羅賓遜這麼好的搭擋了。半年後,羅 賓遜與交往多年的女友結婚。

對準那一顆球

羅賓遜一進大聯盟球場,里奇所說的全部發生。第一年,他仍以0.349打擊率居大聯盟打擊第一位。他二壘守備率0.985,居大聯盟守備第二位。私底下,羅賓遜壓力非常大,恐懼彷彿就住在他心房隔壁,隨時來敲門,他幾乎想放棄。里奇也幫助羅賓遜,並要他:「一上場只想球,一下場帶著妻子儘量參加道奇球員的聚餐、烤肉,與大家在一起。」

1947年,羅賓遜的黑人球迷很多,在比賽時過多的鼓譟,羅賓遜反而連連失常。一度上場二十次,沒有一支安打,里奇在場上掛一大招牌「太寵羅賓遜,只會剝奪他的機會」,不久他又恢復正常。

有一次比賽,對方辱罵他「黑鬼」,羅賓遜不動聲色,後來對方球員把他圍在一起,這時受不了的是道奇隊員,他們通通衝出去與對方打一架。這一架,證明羅賓遜是道奇的一員。1948年他的盜壘數是大聯盟第一位,其中有十二次盜回本壘。1949年,他成為大聯盟最有價值的球員。從那一年開始,黑人球員可以進入 大聯盟了。

1953年,辛辛那堤(Cincinnati)的一場比賽,有人恐嚇只要羅賓遜一上場,就要槍殺他,那次比賽,所有道奇隊員的球衣都寫42號,42號是羅賓遜的號碼。他在道奇隊十年期間,道奇隊贏了六次大聯盟總冠軍。1957年羅賓遜退休,退休後他從事棒球義務教練。1960年3月29日金恩博士(Dr. Martin Luther King, 1929-1968)在「美南基督徒領袖會議」上爭取人權運動,羅賓遜是站在他身邊的成員。

1965年里奇病逝。里奇死前說:「我確信,當我選擇羅賓遜時,是上帝與我同在。他知道所要背負的責任,他知道在反對時,怎麼保持冷靜;他是一個好漢,真正的男子漢。」

1972年10月24日,羅賓遜也退下他的守備位置,進到另一個國度,這一次,不用盜壘上去。

參考資料:
1. Denenberg, B.1990. Stealing Home:The Story of Jackie Robinson. Scholastic Inc. USA.
2. Charlton, J., 1991. The Baseball Chronology: The Complete History of the Most Important Events in the Game of Baseball. Macmillan. New York. USA.
3. Tygiel, J., 1983. Baseball's Great Experiment: Jackie Robinson and His Legac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New York. U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