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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門上的四個洞

羅薔薇

沒結婚前我看到很多人的婚姻,包括遠親近鄰,發現女人喜歡掌控,而男人又要自由。最後離婚了,男人笑了,因為他解放了;女人哭了,因為她失業了,沒人給她管了。

當有一天我也步入婚姻時,才發現有時候我也不甘心只是作丈夫身上的肋骨,總想爬上去作丈夫的頭,管住他,好讓他和我一樣。比如,我喜歡早睡早起,他喜歡晚睡晚起,我就想改變他。過了一年,我發現用盡辦法也改變不了他,只好交給上帝了。到如今我非但沒有改變他,反而被他改變,也是很晚睡,有時還很晚起。

進一步了解後,又發覺他這個人不夠浪漫,不夠體貼,我為他做飯洗衣就會心生抱怨,覺得我付出的和收獲的不成正比。所以他要的溫柔我不給,我要的關愛我感覺不到,雙方得不到滿足的時候就會有爭執,這是真實的生活。人說你真幸福,真好!就像一雙新鞋,人人說好,但只有穿的人心裡最明白舒不舒服,合不合腳。以前常聽我外婆開解吵架的夫妻說:「哎!怎麼辦,老了就好了。」現在想想她的意思就是:沒辦法,鞋穿舊了就好了。

搬到這裡三年多,我家的三個門上有四個洞。在我們發生爭執時,我會說一些他最不願聽的話;最嚴重的時候,清晨起來發現門上多了一個洞。婚姻進入第六個年頭時,每當看到那門上的洞就會想到,用人的血氣去處理問題時,爭執的結果就是那樣,提醒我要依靠上帝。我們小組學習內在生活有段時間了,我就開始思考我真需要上帝幫助。有時候我一個人在家時,看到那剩餘的兩扇門還好時,就為這完整的兩扇門而感謝上帝,凡事謝恩,求上帝來改變我。〈詩篇〉141篇3節:「求祢禁止我的口,把守我的嘴!」常常成為我的禱告,決定不說不造就人的話。

結婚六週年那天,我沒有抱太大的幻想,因為知道他功課很忙,但還是有所期待地說:「你可以早點回來。」但那天他到八點鐘才到家,我沒有說話,不是我不願意說,而是我對上帝有那個禱告——保持其他兩扇門的完整。也正因為在學習等待上帝的功課,我順服了。我看看他,心想我最好出去,免得說出污穢的言語。我開車出來了,其實不知道要去哪兒,但我選擇去一個對的地方,就來到禱告會。到了那裡,我沒有聽進甚麼,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怒氣。結束後,我還是無法平靜自己的心。我正要離開,Joy叫住我,她和三個女孩子在一起,微笑著對我說:「妳是最有權來說說婚姻的感受,她們很渴望有美好的愛情。」

她招呼我坐下,我覺得上帝很會開玩笑和安排時間,讓我這時坐在一個被人羨慕的位置上。我愣愣地看著她們,心想:有時我還會仰望和羨慕著別人的幸福呢!一抬頭卻發現自己正被羨慕著。我看到她們眼中的期待,便說:「妳們看過《圍城》沒有?」我第一句話就甩給她們錢鍾書的小說《圍城》,其中一個女孩回答:「對,婚姻就是圍城,在裡面的想出去,在外面的想進來。」我漠然地說:「其實妳們也很幸福,只是妳們的幸福妳們看不見罷了,它在我的眼裡。」我滔滔不絕地把我的不愉快和沮喪用含蓄的方式講出來,如果不是因為時間的關係我還會繼續講。過後,有個女孩說:「妳分享得很好。」我若有所思地說:「可能很難理解,我要天天仰望上帝才能繼續有在妳眼中看到的幸福。」回到家,因為講了很多就不想講了。我想上帝有祂的美意,祂知道說的人的需要和聽的人的需要,知道是祂安排了一切,在我願意順服的時候,祂讓我的情緒有個平緩的過渡。那一夜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發現自己的情緒還在憤怒裡,我決定還是不要說,持續地順服。打開聖經,〈箴言〉17章28節:「愚昧人若靜默不言也可算為智慧;閉口不說也可算為聰明。」我想我還算是個聰明人,就更不能說了。到星期日做禮拜,心裡還是不舒服,上帝又給我一句話:「溫良的舌是生命樹;乖謬的嘴使人心碎。」(箴言154)我想到要保持那兩扇門完整的決心,又想到持續地順服,還是不要說話,便禱告:「上帝,請祢拿走我的怒氣。」當牧師講道的時候,我還在禱告。這時,我從我坐的那個位置的角度看到了師母,她看著牧師的眼神那麼專注和深情,一句話劃過我的心頭:「妳願意做一個傾聽妳丈夫聲音的聽眾嗎?多年過去後,妳還能用這樣深情的眼神凝視他嗎?」那一刻,上帝光照了我,讓我看到,我原來不是一個順服丈夫的妻子,與其說我常常定睛在他的缺點上,不如說是定睛在我所定的標準上。我知道是上帝的安排讓我看到了那一幕。在回家的路上,我態度的轉變丈夫也感受到了。只有上帝把這教導放進我心裡時,我不用掙扎就能自然地接受,然後行出來。

中午他做三明治,一邊做一邊對我說:「這是我們結婚第六年,我不會輕易就放棄。我們會更好,妳可以接納我,我也接納妳。除了上帝,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妳。我對妳有一個期盼,就是希望讀聖經能成為妳每一天的功課,但我不會勉強妳。妳沒看到我在改變嗎?很慢,但我總在前進,上帝在改變我,我相信祂也會改變妳。」我看到他的一滴眼淚掉進了三明治裡,正好他把那塊給了我,還問我:「好吃嗎?」

我說:「好吃,有個地方很鹹。」正吃的時候,我突然對〈創世記〉2章18至24節:「耶和華上帝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耶和華上帝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她到那人跟前……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領悟很深。那一刻,我不再計較結婚紀念日的平淡,吃著那鹹鹹的三明治,感到幸福又感恩。茫茫人海中,上帝讓我們在一起,我可以和他分享在別人眼裡不能接受的一面,他卻可以和我一起坦然地面對,然後給我意見,給我很多自由思想的空間,又可以和他無拘無束地分享我生命中灰暗的一面。深夜裡,他常常獨自在上帝面前為我代禱和代求,我從心裡說:「感謝上帝,祢給我的是最適合我的。當我讓祢來做,而不是隨自己的意思行的時候,祢是樂意幫助我的。」

我想如果我任行己意,說一些挑釁或不帶建設性的話語的時候,清晨起來門上可能又多了一個洞。我領悟到〈詩篇〉62篇5節所說的:「我的心哪,你當默默無聲,專等候上帝。」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發現我有了一顆柔軟、願意幫助他的心,意識到當我定意依靠上帝的時候,鞋不一定非要穿舊了才合腳。

寫到這裡,聖靈讓我分享的是:我們常常欣賞的風景是從別人牆頭蔓延過來的玫瑰,覺得很美,也很羨慕;但是當你真有機會穿過牆去看的時候,可能會發現,原來在牆的那一頭地上,佈滿了待鋤的雜草和滿地待掃的落葉。

國內不是曾經很流行學習雷鋒嗎?如果真有機會嫁給他,肯定有一群人羨慕,但是那個和雷鋒生活在一起的也許會說:「真受不了,家裡的事情你不做,卻到處去幫人……。」百花中我最喜歡梅花,它不羨慕春天的牡丹,也不嫉妒秋天的雛菊;它不拒絕自己的環境,而是在不屬於自己的季節裡默默預備,直到在風雪中傲然綻放。所以不用羨慕玫瑰或是擁有雷鋒,讓我們一起學習珍惜所擁有的,讓上帝參與我們現有的環境,只等祂來,綻放在那屬於我們自己的季節裡,讓找愛的人尋見祂,讓擁有的更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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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中信》月刊第638期(中國信徒佈道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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