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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劉倫飛/OC福音

梨樹有“魔力”?

“這棵梨樹到底有什麼魔力呢?”

在一棵大梨樹下,站著一個少年,他歪著腦袋望著這棵並不起眼的梨樹出神。少年人跑著追上他的小伙伴們。少年聽到他們正在談論昨天發生的事,其中一個個頭稍高一點的男孩正眉飛色舞地講述著他的“英勇行為”,聽的人有的流露出崇拜的表情,有的則不屑一顧,要插一句:“我摘了更多呢!我還留了三個樣子好的當早餐,呸,真是酸吶!”少年有些沉默,並沒有參與爭論,腦海裡反而想起了昨日的場景……

昨天深夜,少年和他的小伙伴們如往常一樣在街上閑逛。那個個高的小伙伴狡黠地一笑,提議說:“好無聊啊,那邊園子裡有棵大梨樹,要不我們去偷梨吧?”眾人一聽,紛紛來了興致,急忙點頭。唯獨少年有些遲疑,因為他家裡現在就有很多梨子,又大又甜,他都不想去吃,何況去偷人家賴以為生的梨。但他看大家熱情高漲,自己心裡也癢癢的,於是稍做遲疑,也笑著回應說:“好啊好啊!”

他們悄悄地翻進園子,開始時他們有人爬上去摘,後來嫌太慢,於是大家就一起將樹上的果子全都搖下來,用衣服包著帶走了。少年嘗了幾口,急忙吐了出來:“真難吃,還沒熟呢。”於是,他們將大部分梨子都扔進了豬圈……

這個少年就是奧古斯丁,那年他16歲。這件小事一直被他記在心裡。甚至在十幾年後寫《懺悔錄》時,他還用大量筆墨來反思。但是真正困擾奧古斯丁的,還不是偷梨餵豬這件事,而是一種比愧疚感更強烈的東西,那是一種很深的困惑,一種對罪本源的好奇。
多年來,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是:“到底是什麼驅使自己去偷那個既不悅人也不好吃的梨子?罪到底有什麼致命的魔力?”

群體壓力?

在《懺悔錄》卷2:9中,奧氏給出了幾個解釋。其中,他提到一個因素是小伙伴們的影響。“可是如果我是單獨一人,是不會做的,絕對不會做的!”奧古斯丁如此斬釘截鐵地說,好似要說服自己一般,“……唉,害人不淺的友誼,不可思議的思想誘惑,從遊戲玩笑,進而產生了為自己一無所得,而且不出於報復之心的損害他人的欲望:只消別人說:‘走,幹一下!’便慚愧自己有羞恥之心!”(周士良譯)

這點可謂是人之通病,也可以歸之罪的本性。我想,這樣的解釋如果放到當下環境裡,會很容易獲得社會大眾的認可。

1982年,社會學家詹姆士•威爾遜及喬治•凱林在一篇論文裡提出了破窗效應,立刻引起了社會轟動。詹姆斯認為,人們會效法他人的一些破壞環境的壞行為,甚至升級。本來一件自己在道德上明知是惡的事,如果大家一起去做,就會讓人誤認為在道德上是許可的。
其實,不止是他人的行為會影響我們的道德判斷,甚至只要是特定的環境就能讓每個人都做出自己難以理解的惡行。2007年,美國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根據他對斯坦福監獄實驗和阿布格萊布監獄虐囚案的思考和解釋,寫了一本震驚世界的書——《路西法效應:好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他在書中寫道,人的思維方式、行為方式、人的性格,在特定的情境下會展露出惡的一面。“路西法效應”體現了人性中的“惡”,可以在特定情境下由人為或直接由情境造成。

這樣,通過尋找社會心理學的解釋,他人和“惡魔”就成為人之罪性的完美遮羞布。奧式的解釋和現代社會心理學的研究吻合,所以難題解決了。

那麼,真是這樣嗎?如果仔細想想這個關於果子的故事和奧古斯丁的解釋,會不會覺得耳熟呢?

人之通病?

也許,你已經在這裡或那裡聽到過亞當夏娃的故事。創造天地的上帝將人安置在美好的伊甸園中,吩咐他們不要吃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不然會死。結果他們還是吃了。當耶和華質問亞當時,亞當卻將罪責推給了他的妻子,“與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樹上的果子給我,我就吃了。”夏娃一聽慌了,趕緊將罪歸於蛇的誘惑,“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參《創世記》3:12-13)那蛇就是魔鬼的化身。由此可見,奧古斯丁和我們並不孤單,人的歸罪天性,千年如斯。

但是這樣的解釋,雖然有些說服力,也能抵消內心的一些負罪感,但終難欺騙自己的良心。奧氏更意識到這點,於是開始反思自身,而不是歸罪他人。他並不只是著眼於這個看似沒有理由的偷梨行為,而是反思自己所犯的其他罪,想要找到關於罪本源的更一般性的,更能說服自己的解釋。

為了獲得好的東西?

奧氏首先在自己所受的哲學教育中去尋找答案。他回憶起年輕時的縱欲經歷,以及那幾段瘋狂地追求“以地獄的快樂為滿足”的“黑暗戀愛”(卷2:1)。就在他16歲偷梨的那年,他就已與一位社會階層低於他的女性同居,18歲時生有一子阿德奧達徒。少年時的他才華洋溢,放蕩不羈。30歲那年,他與同居十多年的情人分手,與小他18歲的少女訂婚。

在《懺悔錄》中,奧古斯丁十分痛悔自己所犯的罪,感情真摯,令人動容。但是他卻承認,這樣的罪的背後是他對愛的渴求:“這時我所歡喜的,不過是愛與被愛。”但是,這種渴求因為缺乏真理的引導和對上帝的敬畏,被罪蒙蔽,變成了無節制的縱欲。
奧古斯丁說世間很多罪似乎都和追求美好的東西有關,都能反映出人的一些好的需求。

“美好的東西,金銀以及其他,都有動人之處;肉體接觸的快感主要帶來了同情心,其他官能同樣對物質事物有相應的感受。榮華、權勢、地位都有一種光耀,從此便產生了報復的飢渴……人與人的友誼,把多數人的心靈結合在一起,由於這種可貴的聯系,是溫柔甜蜜的。”(卷2:5)

但是奧古斯丁稱這些為“次要的美好”,而罪就是漫無節制地追求這些次要的美好而拋棄了更美好的,就是至善的上帝以及他的律法和真理。世間的事物雖然能使人快活,但絕不像“最好的”上帝一樣可以讓人獲得真正的滿足。

轉向基督教

在這裡,奧古斯丁借用了新柏拉圖主義的哲學架構。新柏拉圖主義的代表普羅提諾認為,現實是一個金字塔形層級結構,按著由上而下分別是上帝、純粹的精神、靈魂、人、動物、植物、非生命的物質等。與此相應,我們可以看到理智的靈魂、感知、肉體的感受、金銀等的排列次序;而罪就是靈魂放棄向上對至善的追求,無節制地向下追求物質世界的次好。

盡管這樣的解釋很有說服力,也能解釋很多事,但遺憾的是,這並不能解釋那個偷梨的行為。柏拉圖認為,人只能去追求自己所認為的美善的事,並不能明知是惡而去做。新柏拉圖主義發展了這點,認為靈魂具有強烈地向上追求它的本源,至善的動力,哪怕它也有向下渴慕物質的美的欲望,那也是為了獲得好的東西。

但奧古斯丁卻敏銳地意識到,這無法解釋自己的偷梨行為。“的確,果子是美麗的,但我可憐的心靈並不貪那些果子,因為我有更多更好的……偷竊有什麼使我歡喜的呢?絕無可人之處。”(卷2:6)奧氏與神秘的新柏拉圖主義於此分道揚鑣,開始了他的基督教哲學的探索。

奧氏認為,他的偷梨行為完全是為了犯罪而犯罪!並不是為了獲得美好的悅人的東西,只是為了享受犯罪的樂趣。而這種犯罪的欲望,根植於人的本性深處。“私欲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參《雅各書》1:15)奧氏稱之為原罪。這是一種類似於偷梨的欲望,為偷而偷,享受破壞規則的樂趣,實質上是一種要抵擋上帝的欲望。

奧氏認為,這種源於亞當的墮落,根植於母腹的原罪在人很小的時候就顯露出來了。嬰兒的純潔不過是肢體的稚弱,而不是本心的無辜。

當然,這麼說弱小可愛的嬰兒可能會給人帶來不適。

我也如此卑劣

神學家理查德•毛在他的一本書《在拉斯維加斯機場的加爾文主義》裡回憶起這樣一件小事:“7歲那年,我和一個朋友經常一起上下學。在很多個早晨我們都看到一個年紀比我們小的男孩帶著一個桶在撿煤塊。我們知道他家裡非常窮。他沒有父親,他媽媽派他出來撿煤塊來作為冬天生爐火的燃料。有一天我們藏在了草叢中,一直等到他的桶裝滿了煤塊,然後跳了出來把他推倒在地上,把煤塊打散在各個方向。然後他就開始哭,我們卻大笑地離開了。”

理查德之後解釋說,他每想到此事就常常流淚。但他說自己如何也想不起,在做這件完全無緣無故的小惡時,自己的腦袋在想什麼。他甚至無法理解一個當時喜歡唱“耶穌愛小孩,世上所有的小孩”的小孩,怎麼能在另一個小孩的眼淚中獲取快樂。

但這段經歷確實幫助他理解了一段經文,它是加爾文主義者在捍衛關於人類是全然敗壞的信條時所引用到的經文——“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耶利米書》17:9)

之後他補充說,當他得知有“基督徒”的納粹士兵將猶太人趕進奧斯維辛集中營時,他感到非常震驚,“因為我知道從內心深處來說,我也能做出同樣卑劣的行徑。”

罪之根

奧氏認為罪之根在於驕傲,是一種想要成為上帝的念頭,而“驕傲模仿偉大,獨有你天父是凌駕一切之上”(卷2:6)。

加爾文認為罪之根在於悖逆,這種悖逆源自對上帝信心的缺乏。我認同二人所說的,他們的表達都指向了同一段關系,即罪的根源是一種想要割裂與創造主的關系,自己靠自己的欲望,是一種虛假的自我欺騙。

因為驕傲,天使墮落了,“你心裡曾說:‘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上帝眾星以上;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在北方的極處。”(《以賽亞書》14:13)因為想要像上帝一樣,“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 ,(參《創世記》3:5)人也墮落了,就在我們想要升起對抗上帝時,我們墮落到低谷。

有人認為罪是抓取上帝沒有賜給的東西,不只如此,我們更像愚蠢的盜賊,去偷取上帝已經賜給的東西。靈魂本可以自由地享受上帝所賜予的東西,但是我們非要用自己的方式來獲得。罪,從根本上來講,是一種與上帝決裂、自己做主的幻覺。

罪在滋生,無時無刻不衍生出各種各樣的苦果。我們想要像上帝一樣,卻不知上帝已經將他的形象和樣式加在我們身上,這是一段深刻的,甚於血緣關系的愛的關系。

我們是由上帝造的,整個世界都是為著讓我們可以享受與上帝同在的美好而設立的,這是一段注定了的、永遠也隔不斷的關系。離了他,我們就只能在他鄉流浪,陷入悲慘的境地。正如“悲慘”一詞在希伯來文所示的那樣,就是“離棄上帝”。

最後,我想用海德堡要理問答作為結尾,它給我這個罪人帶來了很大的安慰,也一直提醒著我們的救贖和盼望:要理提問說:“你無論是生是死,唯一的安慰是什麼?”

回答說:“我無論是生是死,身體靈魂,皆非己有,而是屬於我信實的救主耶穌基督。祂用寶血完全補償了我一切的罪債,並且救我脫離了魔鬼的一切的權勢;因此,祂保守我,若非天父允許,我的頭發一根也不會掉下;祂叫萬事互相效力,使我得救。故此,祂藉聖靈也使我有永生的確信,並且使我從此以後甘心樂意地為祂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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