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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生活學

董家驊/舉目

前陣子感冒發燒,面對滿滿的待辦事項,才突然發現,原來我過去在做計畫時,都假設自己會一直會保持著健康的狀態。

我們都喜歡健康,也認為擁有健康的身體才能享受生活;然而如果我們願意,感冒的經歷也能教我們如何生活,調整我們,使我們朝向整全的永恆生命前進!

重要與次要

感冒時,我才發現許多忙的事、待辦事項,其實根本不重要。

平時在計劃行程時,往往都盡量塞滿行程,要把握光陰,更有效率。但生病卻打斷了既有的生活節奏,迫使我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程——到底哪些才是必要,哪些可以刪除。

工作的價值

感冒也提醒我我不可能永遠工作下去,總有結束的一天。因此,工作的價值不在於我能夠完成多少,而是我參與在整個拼圖的一部分。

這就好像玩遊戲一樣。遊戲之所以好玩,是因為玩的人知道,不論結果如何,人生還是會照常進行,不會因為輸了一局,就世界末日;也不會因為贏了一局,就能翻轉歷史,改變世界。

感冒讓我看見,我不是拯救者。世界的最終結局,不是來自我有多努力,而是來自上帝的應許。正因如此,我更能夠享受工作像玩遊戲般地探索各種可能,追求創新、突破、並在過程中,擁抱與其他玩家的互動,激盪出各樣火花,享受工作的樂趣。

為我的“惡”劃上界線

感冒不只教我學習享受工作,也為我工作所帶給世上的惡劃下界線。

我們總喜歡彰顯自己工作的“果效”,但我們所慶祝和想辦法讓人知道的“果效”,卻非常具選擇性。我們喜歡宣揚自己工作那些看似正面的成果,但卻不願面對那些負面的結果。

在教會服事的過程中,因著我的勤奮和努力,我自認幫助了一些人,也祝福了一些人。但也因著我的進取和專注於結果的傾向,傷害到一些朋友,甚至是親近的同工。

有些人受不了,最終向我大爆發,我才明白自己工作的“負果效”;有些人則是對我坦白,願意在事態還不嚴重時,就找機會向我進言勸勉。但大多數時候,身邊被我傷害的人不會對我說,而是選擇默默地轉換服事,避免與我同工。

因此,從某種意義來說,感冒打斷了我的工作,限制了我傷害他人的深度和廣度,同時創造一個自省的空間,使我能對身體和心靈受傷的人更有同理心。

當人類犯罪之後,上帝把人趕出伊甸園,並以死亡為人類對自己、他人和世界所造成的傷害,劃了一道界線,這其實是對我們和世界的一種保護。

接受自身的限制

感冒教我的另一件事,是強迫我接受自己身體的脆弱,以及有一天身體將漸漸失去功能的事實。

很多人不願面對死亡,想盡辦法逃離它。有人靠藥物,有人靠運動,有人則靠打扮年輕,忌諱被形容“老”;而科學也帶給我們一種盼望,好像總有一天,人類將永遠戰勝死亡。

在牧養教會中,常看到許多人與病魔掙扎。有些人奇蹟般地得到醫治,但大多數的人則是身體漸漸失去功能,最後,與這世界道別。感冒,提醒我,我不會永遠活著,有一天都要面對死亡,因此,有些事不用太執著,但有些事卻也因此更要執著。

隱藏的祝福

我在13歲時,被診斷出有“葡萄膜炎併發青光眼”。這是一種免疫系統的疾病,無法根治。只能透過早睡、避免過度用眼等方式來避免發作。

這個病,迫使我從國中開始早睡早起,養成規律的作息。

當眼疾發作時,我必須停止閱讀、停止寫作。然而,這反而幫助我去思考,幫助我回到上帝的面前省視自己。我發現,我需要這些無法閱讀和寫作的時刻,它們幫助我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不致失落在人生旅途上。

這個病,也使我經歷上帝醫治的奇蹟。大學時,有一次要到亞洲某個國家短宣,卻在出發前一日眼壓飆高。通常,眼壓可以用藥物降下,但最快仍需三五天,然而,在禱告後,仍有平安要出發,並在出發前的上午,門診檢查出眼壓竟然是正常!

這個病,也讓我擁抱自己的限制和軟弱。我不是超人,沒有拯救世界的能力,甚至連拯救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由於眼睛使用的限制,我沒有時間熬夜看書,看完所有經典名著;我也沒辦法一直在電腦前工作、不斷寫作。然而,這讓我有更多時間與家人和朋友在一起。

擁抱群體

眼疾雖然討厭、麻煩,有時令我洩氣、有時使我錯失與朋友通宵玩樂的機會,但也是生命中隱藏的祝福,使我體會規律中所蘊含的生命力,同時學習依靠身邊的人。

我們活在一個群體在瓦解和重構的世界,一個個體必須努力靠著自己生存的時代。

從小到大,各式各樣的聲音在告訴我們,要努力做自己,勇敢做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然而在病痛中,我們卻不得不依靠身邊的人。

在與疾病共處的過程中,我需要依靠醫生的診斷和處方,需要依靠身邊的家人和朋友打理生活,在服事上也需要依靠同工發揮他們的才幹與恩賜。

過去十幾年,牧養的對象大多是年輕人,上茶館喝飲料吃宵夜,是與年輕人建立關係的黃金時間。然而因為眼睛的問題,我必須學習放手,讓其他人來完成我所不能完成的,做我所不能做的。

聆聽的時刻

牧師兼神學家畢德生(Eugene Peterson)回憶到,在他父親的追思禮拜結束後,他一個人獨自進入聖壇旁的房間,誰也不想見。這時,有一個人走了進來,抱抱他,說了一陣陳腔濫調的安慰話,然後為他禱告,接著離開。

畢牧師事後對他女兒說:“希望我不曾這麼對任何人。”(註)當然,他知道自己也曾這樣對過他人。我讀到這段話時,不禁臉紅了一下,想到過去我對他人那陳腔濫調的安慰、勸勉和急著了事離開的禱告。

也許,當我們陪伴身邊生病的朋友時,我們不需急著說安慰的話,或急著宣告醫治。也許,我們更應陪伴他們來聆聽上帝的聲音,並聆聽上帝對他們在疾病中所說的話,陪伴他們慶祝人生的美好,回憶上帝的恩典,一起探索盼望的真諦。

有一天,我也需要有人陪我走這一程;而教會,應該成為一個可以陪伴彼此走這一程的群體,因為我們知道死亡並非最後的歸宿。

迎向醫治

感冒也提醒我們體會到健康的可貴,在大多數的時刻,我們也在其中經歷醫治。有時想,生病被醫治的人,有一天人仍要面對死亡,那麼上帝透過醫生、內在免疫系統,或奇蹟般的醫治,到底要對我們說什麼呢?

我想,上帝是在悄聲對我們說:“我是最大的醫生,沒有任何疾病是我不能醫治的。”

其實每次從感冒中恢復,都是經歷了一次恩典。我們在生病與復原的循環中,經歷身體的自我修復,並以此基礎使我們一瞥上帝未來要恢復萬物的奇妙作為。

在教會中,這些神蹟,不是在應許我們今生將遠離死亡,或是把上帝變成有求必醫治的神醫,而是應許我們,祂最終將擊敗死亡,因此我們不再需要怕死。

正確的數算

“求你教導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使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90:12,新譯本)

30 歲以前,不太需要面對死亡,感覺人生充滿無限可能,也暫時看不到盡頭,因此不太能體會《詩篇》90 篇。30 歲之後,不論在生活或在牧養中,逐漸開始需要面對死亡和疾病的陰影,現在讀《詩篇》90 篇,逐漸能體會詩人的心境。

詩人一開始就宣告“主啊!你世世代代做我們的居所。”

真智慧,是始於認識自己的有限,與認識上帝的浩瀚。詩人看待人生,是先確立一個以上帝為中心的宏偉框架。在這框架中,上帝從永遠到永遠掌權;接著,詩人感嘆人類的渺小、短暫和罪孽。

人生短暫,人若以自己為中心來建立存在的意義,那一切都將是飄忽不定的。如果不承認自己是被造的,那麼我們為自己所建構的一切意義,都將隨著我們的死亡而失落在宇宙的浩瀚中。

生病其實像是一盆冷水,即時潑在汲汲營營於經營自己人生的我們的臉上,使我們清醒,認識自己的暫時、有限和軟弱,提醒我們以上帝的創造、人類的墮落和上帝的救贖為框架來數算我們的日子,即時朝向上帝永恆終末的國度而活。

朝向永恆

我們常常忘記,復活要先穿過死亡,新天新地之前將有大爭戰。

生病,提醒我,新天新地還未到,但在號角吹響的那一刻,基督徒將有新的身體,永遠脫離死亡的威脅。

生病,提醒基督徒永恆、盼望和新生命,並邀請我們正確的數算我們在世上的年日。

註:畢德生,《牧者的翱翔》,吳震環譯(新北市:校園書房出版社,2015),341。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05.30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並為北美正道神學院與創欣神學院兼任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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