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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5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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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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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是改出來的"，記得十歲時起始學寫作文之際，爸爸就這般對我說。那會兒"文革"風暴正烈，學堂被砸，"停課鬧革命"，父母便把孩幾個圈在家裡自學：看書、習文、練毛筆字等，為不虛度韶華，所能彌補的也就是這些了。
作文是每週一篇，五百字，用的是粗糙的"革命傳單"背面訂起來的簿子，完成後待爸爸朱筆視批。我那好歹拼湊夠數的小小塗鴉，一般要被修理好幾回方算"竣工""落成"：第一遍紅跡斑斑，滿目瘡痍；重抄後第二遍彈痕累累，慘不忍睹；再謄清第三遍仍破綻時出，令人洩氣：咋沒頭兒呢，啥時就算行了？
看出我的不耐煩，爹爹語重心長："孩子呵，文章是不怕改的，越改越好，生花妙筆都不是一日之功能以磨練出來的"。他邊改邊解釋緣由，叫我明白其中的用心與文理。又取出他在"中華牌"雜誌上發表的論文、以及它們的初稿、修改稿的存底讓我看，我詫異不已：後者竟亦滿紙勾畫、添刪得"面目全非"，於是便開始理解了一點為何我的小文被"大動干戈"了。
我早期的文字，就是出於被逼無奈、寫給大人看、也經由他們切磋而成的。
稍久，習慣成自然，生出主觀能動性，就毋庸督促了，我自覺地練筆，還寫起了日記，每天一篇當作文對待。這時"臭老九"父親已經被放下鄉"接受再教育"去了，但我學會了他的改則，自行斧正、打磨了。滿紙劃拉得多了，就難免編織起作家夢來。可惜那文荒時期節，並無真正的文藝園地，根本沒有機會投稿、付梓；咬文嚼字，吟詩誦詞，只是給自家把玩的，閒來結成這"集"那"篇"的，孤芳自賞而已，卻不乏憧憬，有朝一日成了名，這些"青蘋果"或能順勢"得見天日"。
若干年後，真的有拙文變成了鉛字，我格子爬得更勤、剪裁得也更起勁了。一是把關保質，精益求精；二是怕編輯"橫刀割愛"，失了原汁味，不如自先精雕細鑿，無懈可擊，既可"完璧"，又省人家的事。如此一來，果入了"良性循環"，各式文章被愈來愈多的報章雜誌錄用，有的還榮膺了國家、省級的獎項。雖說本業行醫，但也躋身"業餘作家"之列，算多少圓了兒時的夙願。著文立說此時是供公眾看的了，砍削批改亦為"正人正己"，力圖文如其人，在社會上博得口碑、清譽。而呈給高堂過目的，皆是"成品"而非"毛坯"了，眼下僑居於北美的我，仍不時將見報的手筆寄回去，繼續向大人彙報學習成績，讓他們了解兒子的心路歷程。已是望九之年的二老，閱後每每欣慰：當初總算沒有白白管教一場。
再往後，我信了主，興趣與文題漸往基督信仰方向大傾斜，弄墨的目的也轉向傳揚真道，讓更多的讀者省悟，或者靈命進步，而不是隨己心所欲、想到哪寫到哪了。所以每奮筆憑著"靈感"[聖靈感動]，查考經文資料，力求榮神益人，過程中便逐步"咀嚼、吃透"聖經的精意，"提高思想覺悟"，下筆真的"如有神"了。又深諳舞文是給"世人和天使"共同觀看的，也即在疾書人生連續劇的腳本，半點馬虎不得，推敲、潤色，益發審慎嚴格，唯恐有悖神意，畢竟是交卷給上帝"禦覽"的。我已不在乎塵世的喝彩，只要名字被記錄在天上便歡喜快樂（路10:20）。修葺刪改也有所不同：文成後"趁熱打鐵"錘煉幾遍，就先撂在那兒"涼處理"幾天，復再拾起來修剪，果會發覺一些"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時所窺不出的"白璧微瑕"，糾正以後越發完滿。
知識分子的練筆要與練達人生融為一體，學作文的同時要學做人，時時淨化靈魂，琢磨心版上的"原稿"。改正不止限於辭藻字句，尚包括意念行動。紙上傳論道，不能與身體力行道脫節，更遑論"文過飾非"了。文章可以在"江郎才盡"之際自覺"爐火純青"而擱筆，但改過卻永無可能達到上帝聖潔的標準而"收工"，它只會像漸近線一樣，盡多地接近座標軸。故此"改"非彼"改"，難莫大焉；而且曠日持久，沒有到頭的時候，因此不能洩氣，須恒久忍耐，凡事盼望，將世界觀的改造進行到底。而通常人在冒犯過失之時，血氣頭上不會知錯而退的，都自以為正，可在冷靜下來後，聖靈的感動不被抑制，方覺察有誤，廝時便要及時悔改認咎，仍還有亡羊補牢之功，完善自身。這便是基督徒的"非凡"之處，必會由此而日臻我主的身量。
文章能改出來，人也一定可以改過來，所謂"痛改前非"、"改邪歸正"正是。只要在神面前認下與生俱來的"原罪"、現在時犯的"本罪"，決志悔改、皈主，然後照著天父的教導去"糾偏"、"取直"，神自會加添其力，助人愈善其身，越改越好，合乎正道。這樣，吾等就算基本修就了來此世一遭的個人史，定型了今生的一己人生文稿了。如果說過去我遵從了父母之言，作文改文進而小有"成功"得以有今日的生活之"福"，那麼現在我順服上帝的旨意，悔愆改過、重新做人，勢必也將蒙更大更多的永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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